我…死了嗎?一個輕輕的聲音在卡西曼的心底響起。不可能,就算是地獄,也沒有那麼煎熬吧?卡西曼暗忖,此時的他,意識還在腦海深處徘徊,癱軟的四肢不爭氣的下擺,喉間還不時有異物上衝,令他感到噁心作嘔。

過了良久,不,或許只是那麼一會兒,可是就卡西曼的角度來看,簡直是度秒如年。總算,竭盡力氣之後,嘗到了甜美的成果,卡西曼總算撐開眼皮了。不過,就當他快要恢復視覺的剎那間,反射神經下意識的再度閉上眼睛。就只是那麼一瞬間,模糊的眼簾中,映入的是快速倒退的景物,就如同騎在良駒之上奔騰,看著四周景物背道而馳一般。如果真的是騎著快馬也就算了,卡西曼柔軟肥厚的肚腹卻告訴他,此時自己龐大的身軀,正被一隻小手穩穩的托著。

當一個人處在身不由己的窘境之下,最好的方法,就是去享受它。卡西曼明白了這一點,所以他索性什麼都不想,任由呼嘯而過的風拂亂自己的頭髮、刮過自己的臉頰,隱隱生疼的感覺,讓他一點一點的從昏沉中慢慢甦醒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或許是一個時辰吧,卡西曼臆測,他感覺的到移動的速度漸漸趨緩,雖說是趨緩,卻也是常人全力奔跑才能及上的速度。卡西曼心中一悸,不知不覺中聯想起某個人,會是他嗎……?!

正當他思及此處,全身頓時一震,托住自己的人,似乎停下了腳步。卡西曼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睜開眼睛,正當猶豫不決之際,一個輕柔的聲音叱道:「還不下來!已經到了。」隨即一股勁力從後托住卡西曼的身軀,平飛了數尺之後,穩穩的落地。好一陣子腳不觸地的卡西曼,忽然間踏到實物,腿不禁一軟,踉蹌了幾步才站定。回首一看,只見一個纖弱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後。

漆黑如墨的長髮如同流水般垂掛胸前,瑩白的臉龐卻似碧玉所雕,和烏黑髮絲成強烈對比。柔嫩的臉龐上,鼻子小巧尖挺,還有少了點血色的唇瓣。卡西曼癡癡的看著,最讓他發怔的,是此人的的翦水雙瞳。劍眉之下,那雙眼眸,比最深的夜還要深沉,就如同平靜的湖面映出的浩瀚夜空。卡西曼心中一動,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美麗雙眸,不正是他遠近馳名的特徵?「你是夜色!」這句話猛然的脫口而出。眼前的這名少年漾出一抹淺笑,微微頷首,躬身說道:「正是在下。委託人,您所指定的物品──卡西曼˙瑟德,已經送達交件地點──珞可歆城。」卡西曼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位少年,單薄的身形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隨風飄散,柔膩無骨的雙手,更難以相信片刻前曾支撐著自己的體重。聞名天下的夜色,竟會是這麼一位俊秀少年?

數天前,卡西曼曾派遣手下打聽夜色的下落。傳聞中,這個人是一位信差,專門接一些檯面下的任務,好比說盜取絕世無雙的珍物、取走指定人物的項上人頭,只要是付的起委託費,並且詳細告知物件特徵及收件地點與時間,就算是宮廷賊窟,夜色也能將物件安全送達。卡西曼也不是庸人,自然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極大的劫難,僱用廉價的保鏢是沒有用的,只有委託這一位徒聞其名而未曾謀面的傳說人物,才有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。

卡西曼愕然的佇立了半倘,才回過神來,側頭一瞥,珞可歆城的城門果真近在眼前,心中不禁一陣狂喜,只要進了這座城,整頓好之後從此遠走高飛,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。卡西曼開口問道:「那,請問這次的委託費?」名為夜色的少年偏頭想了想,才開口說:「總共是三百二十五萬。」這句話一出口,卡西曼頓時瞠目結舌,支支吾吾的說:「我…我身上……只有三百萬的銀票,能...能不能先緩一緩,過個幾日在另行補上?」心中只感到一陣狂怒,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竟敢開出這等天價?肯付三百萬就算很瞧得起他了,量他也不會因為二十五萬就跟我過不去。只見少年白皙的臉龐一沉,雙眸在卡西曼身上打量,瞧的卡西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忽然間,一陣微風吹過,卡西曼眼前一花,驟然間,少年已經站在眼前,近在吋分之間。卡西曼渾身一陣毛骨悚然,連忙將三百萬的銀票雙手呈上,死命的壓抑住自己撲通狂跳的心臟。少年一言不發的接過了,隨即拂了拂袖,擦身而過。

「小本營利,概不賒欠。」少年離去的時候,在卡西曼耳邊如此低語,直嚇的卡西曼背脊發涼,膝蓋一曲便跪倒在地。會顫抖不全是因為懼怕,膽怯佔了九成,寒冷倒也佔了一成。不覺中,卡西曼身上的那件高級緞綢製成的寬袍已經不見蹤影。只剩下貼身衣物的他,在天未明之前,自然而然蜷成一團。


柔軟的頸上,輕輕劃過的刀痕猶仍隱隱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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